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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别到失去才追悔

如果,这是一场关于失踪儿童父母痛苦或宣传打拐的电影,那么我不会想那么多。然而,电影所承载的远不止于此。在一家人的悲欢离合里,编织了一团乱麻的社会群像,和所有人集体肩负的原罪。我们的每一点之恶,终将报于其后,都将累积给孩子们。我们现在忏悔,我们现在警醒,如果还来得及,你愿意吗?

当电影散场,《亲爱的小孩》歌声响起,我恍然,在电影名字里埋下的伏笔——‌‌“亲爱的‌‌”没有了‌‌“小孩‌‌”。或者说,没有‌‌“小孩‌‌”,才剩下了‌‌“亲爱的‌‌”。自始至终,‌‌“小孩‌‌”与其说是具体的,不如说是抽象的,与其说是‌‌“他‌‌”,不如说是‌‌“我‌‌”。

如果,这是一场关于失踪儿童父母痛苦或宣传打拐的电影,那么我不会想那么多。可能导演拍起来,也会更容易一点。然而电影所承载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在一家人的悲欢离合里,编织了一团乱麻的社会群像,和所有人集体肩负的原罪。

小时候,在我身上发生过一件让我记忆深刻的事。午睡醒来,突然发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红色木料的房门紧紧反锁,我盯着门锁上那个顽固的圆帽子,终于放声大哭,直到嘶哑。现在想来,我没有到阳台上去寻找安慰,真是幸运,那里既没有防盗窗,又在五楼。

当我有了孩子,只要做得到,从不让她们离开我的视线。我要她们一回头,就能看到爸爸妈妈。尽管如此,时不时,我看着她们的脸,就会有种忧伤,终有一天,她们将长大成人,我也终将离她们而去。我今天的任何一点无心之失,会给她们留下什么样的记忆?

终将失去的,只有到失去,才知道失去的滋味。

电影里,只有当孩子没了,父母才会追悔。黄渤为了做点生意,让一群未成年混混进了网吧,因而疏于照顾儿子;郝蕾为了摆脱堵车,放弃了多看一眼后视镜;至于韩总追悔食猴脑等情节,已经是无限放大自身的恶。上天何以夺去吾儿?惩罚如此之重,只有罪孽之深才能平衡。沉重的‌‌“罪人‌‌”感,让失去孩子的黄渤说,我就是个‌‌“人下人‌‌”。失孩父母们的小组织,在各种仪式化的活动中,已经无限接近宗教般的赎罪与忏悔。

需要忏悔的,只有父母吗?

骗子和拐子们的猖獗,在电影里,成了让观众不断会心苦涩的桥段。疲惫的法官和警察,一板一眼的福利院院长与办事员、良心未泯的小律师、胆小怕事的民工……与精神崩溃的失孩父母们,构成了一幅巴尔扎克式的众生相。

感谢电影人的勇气,让现实主义返照银幕上,让我们从各种层面去反思悲剧的根源。广义来看,人们的痛苦,正是源于每一个人自身的贪、鄙、陋,勾兑了无人可以幸免的酱缸。

小孩,与其说是我们的生命延续,不如说是一切美好尚存的可能性,就是黄渤说的‌‌“希望‌‌”。失去的小孩,是所有美好离我们而去的悲怆背影。无限霓虹的城市,从什么时候开始,孩子再也不能脖子里挂一把钥匙,无忧无虑地去上学,到野地里去撒野,当夜幕星光点点,才悠然返家?

那些他人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孩子?小女孩倒在车轮的血泊里、乞童辗转在风尘中、吸毒母亲的孩子活活饿死在抽水马桶边、砖窑煤洞里黑炭一样的小人、污水道里捞起的婴儿、幼儿园门口挥起的屠刀……现实的一切粗暴与撕裂,为什么让我颤抖,为什么让我喘不过气,为什么要落到我们仅存的美好身上。

命运的残酷就是,多少古典悲剧所揭示的,我们的每一点之恶,终将报于其后;我们多索取的每一份、多污染的每一滴,都将累积给孩子们。我们现在忏悔,我们现在警醒,如果还来得及,你愿意吗?

在此,有必要听一听,片尾的这首歌。

亲爱的小孩

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朋友都已经离去

留下了带不走的孤独

亲爱的小孩

今天有没有哭

是否遗失了心爱的礼物

在风中寻找从清晨到日暮

我亲爱的小孩

为什么你不让我看清楚

是否让风吹熄了蜡烛

在黑暗中独自漫步

亲爱的小孩

快快擦干你的泪珠

我愿意陪伴你

走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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