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作文课,是要写二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有一个同学写二十年后我们都不用吃食物了,只要吃一颗药丸就可以维持一天所需的营养,班上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起来:“啊!只能吃药丸啊!没有美食吃超级不好的!”他这一番话逗乐了包括老师之内的全部同学,确实——如果汲取营养不再来自美味,那我们何必苦苦进化爬到食物链金字塔的最顶端傲视群雄呢?
四川的纤夫要身体暖饱于是有了麻辣烫,杨贵妃因一骑红尘而笑,楚霸王驰骋沙场不忘“杂烩烧”,刘邦惦记汉中凉皮唯独吃它,自古中国民以食为天,低到贱民,高到王公贵族都如此,就连神话中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都有宴会,种植个儿大味甜的蟠桃供自己享用,这一切都在说明吃的重要与美妙,放眼天涯,支起炉灶便是家,除了感官上的满足,还是心灵上的触动。
古代如此,到现代更是,食在今天不仅仅是填饱肚子,它还有了更多的要求。
首先要加强的当然是色香味俱全的菜,我的好友,广州的美食摄影师詹畅轩常应各高级餐厅的邀请,到他们的餐厅拍摄特色菜,并用作宣传,能专门被摄影的当然是美的,可见食物在被人尝到之前要先卖相动人,精湛的雕花,肉与菜的有序排列,浇汁的弧度,摆饰的到位……无一不影响菜的格调,此刻,食物不仅仅只是果腹之物,更是艺术品。
在调味上,人类可谓煞费苦心,从植物到动物,都一一用上,纵观调味料的历史,可谓壮观,关是辣这一味道,就学问颇多,“辣”字早在明代以前就出现了,可见“辣味”不等于“辣椒的味道”。在辣椒没有传入之前,古人是用什么来调“辣”味的呢?有一句山东俗语叫“葱辣口儿蒜辣心,韭菜辣断脖子筋”,说明这三样常用调味蔬菜如果真当菜吃起来也是很辣的,沿海城市吃生蚝,依旧用蒜蓉浇之,脸上定会火辣,再而来就是茱萸,它还有个别称叫“越椒”,在辣椒没有进入中国前是古人的主力辣味之一。用作调料的是芸香科食茱萸。《本草纲目》载,食茱萸“味辛而苦,土人八月采,捣滤取汁,入石灰搅成,名曰艾油,亦曰辣米油。味辛辣,入食物中用”。 还有就是扶留藤,扶留藤,古名蒟,属胡椒科,“气特殊,味辛辣”。最早见于史记,在《唐本草》亦有记载,是古代制作蒟酱主要原料,蒟酱也用于代指扶留藤。蒟酱是古代非常珍贵的食物之一,甚至达到要走私的地步,但蒟酱制法在明代后失传。除了辣椒,还有我们最常见的调味料就是盐,这个不必我多说,小小颗粒,竟然能引起社会动荡,实属惊人。
对于现代人来说,菜色的鲜美并不能满足,更高层次的享受让人们不断追求健康与营养。我的妈妈会每周都会蒸粗粮馒头和煮燕麦粥,这往往不合我大鱼大肉者的口味,我常常笑说“我等俗人不能跟你这成仙的比。”当然这都是玩笑,油腻煎炸的食物吃多了,是应该有清淡的,像这种粗粮来调节。现在讲求的是营养均衡,所以很多人为了能保证时刻营养均衡而请来营养师,说起营养师他真的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高端的行业,其实公元前5世纪的周代,我国就出现了专职从事饮食调理工作的“食医”,而且地位在内外科医师之上。食医负责当时国家元首的饮食设计、制作各种美味佳肴与保健医疗饮食工作,以此来主持“养护之道”。也许周代的食医可算作世界上最早的营养师了。营养师会根据雇主各自的身体状况以及需求进行配餐,并指导他们饮食,我一个做模特的朋友,她们团队就有营养师,按照她们的血型对她们进行配餐,每天早餐只能喝一杯含坚果粉末的奶昔让她叫苦连天。像这样的营养师为一个人服务一个月就能挣三千元左右,而现在请营养师的都是经济条件优厚,地位较高的人,所以这个雇佣价格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字。而没有请营养师的人,就像我和我们家,也会经常关注食疗和食物进补,各取所需地进行进食,所以现在的饮食养生节目才会如此红火,当然也出了不少骗人敛财的“养生大师”浑水摸鱼。现在既能满足营养又美味的菜我觉得没有,像我这种仍旧只吃爱吃的食物,估计是养生无望。
我高中刚毕业的时候,跟随我的雕塑老师去小洲拿他的作品,他是东北人,剃寸头,戴个墨镜后很像黑社会,他站在路边抽烟,一个人过来问他:“老板,要不要地沟油啊?”我瞬间不知道是惆怅还是大笑,在这块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的土地上,还要关心吃进嘴里的安不安全。食品安全问题是我高考那年的政治科考点,诸多食物不安全的案例估计大家已经听得疲惫。那我们就来说些天然的,其实万物皆有联系,有相吸,相扶,也有相斥与相克,食物也是有态度的,他们也有自己天然的属性,所以在做菜的时候,跟谁做好朋友跟谁不能都非常清楚,羊肉和竹笋一起做菜会引起食物中毒,海带与猪肉同食会引便秘,果汁与虾共餐会让人腹泻……这一些都是平时日常烹饪该注意的问题,这种感觉很妙,就像在调整人际关系,谁应该与谁共事才会更加美好,而跟谁共事就会搅乱大局。我至今对我前男友的一句话感到非常感动,他说:“广东人尊重食材。”他这句话既肯定了我,也肯定了我的故乡,于是感动就是这么简单,饮食男女,不过如此。
我觉得每个人都应当学做菜,我学会做菜之后,觉得一切道理尽在厨房,我享受把盐搓进鱼肉的感觉,喜欢听汤翻滚的声音,看着肉色渐渐呈现的样子,刀有节奏地敲击在砧板上,手中的食材因为我的加工而变成另一个模样……这些都充满着愉悦。林依轮是为数不多的做菜堪称大师的男性明星,他在节目里说:“这里面包裹的不仅仅是培根和芝士,还有对家人深深的爱。”是的,一粥一饭,皆是感情。又到饭点,炊烟又起,我闻到料酒的味道就知道是对面邻居大叔在做他拿手的猪手煲,不禁一笑,这料酒味已经是他们家的标志,有一天他们搬走了还真是会惆怅。
愿你我都能以感恩之心,端起这一碗动人的烟火,食尽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