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的视频传上网以后，我收到一些年轻朋友的来信，诉说他们对现状的不满以及对专业或学业选择的困惑。这些年轻人都是既看到了我现在的状态也很想了解达到这个状态过程的人，是为自己的梦想不惧怕、甚至愿意迎面那些过程、只是眼下又不知该如何拥有那些过程的人。Tell me how？好像是他们共同的提问。我深感回答这样的年轻人这样的问题责任重大，却并没有指点他们生活的能力；不过，又觉得有责任以我自己的经历谈些切实的体会应该是过来人应有的责任心。故在此一并做个回复，希望能对迷茫的年轻人有所帮助。

1. 梦想不是要把自己逼上绝路

我当年弃文并非因为对过去所学或所做不满，相反，对从事了十年的文字事业仍然满腔热爱；只是因为到美国以后，一时无法马上读写作专业，又急于上学摆脱纯粹打工生活，学习设计是当时最让我动心的另一个选择。设计是不是我当时的梦想？我说不好，但它肯定是心里一个很明亮的愿望。它很可能会让生活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比文学具体，却不一定比文学现实，但试试未尝不可。可是如果不行，我总归还有文学的梦可以继续。从一开始，我想我还是给自己留了退路，不是学不了设计就要死要活，因为毕竟，设计是需要更特殊天赋的，而有没有这种天赋，自己又不能说了算，所以，即使把自己逼入墙角，甚至逼死，也无济于事。有一些梦就是如此残酷。很不幸，设计梦就是这样的一种。

2.梦想的底气我说过运气

只会与勇气同行，不过勇气也不是空想而来。我从小其实更喜欢文艺，比如跳舞，不到十岁的时候，就是在学校最大的一间练功房里翻串儿翻时，被外语学校挑去学了外语的。可是我没有“无论如何也要学跳舞”的勇气，因为我的腿不够长。而之所以有勇气选择学习设计，是因为我在做翻译写小说的时候，的确织过很多件毛衣，也做过几件衣服，这在一席上都讲了，没讲的是，它们其实还普遍被看到的人称赞过。设计这东西说到底是需要别人接受的，价值需要别人帮你实现，不是空想家做得起的梦。人人都有做梦的权力，但设计梦再热烈也是梦，需要附丽于现实。有时我们不敢做某个决定，很可能正是因为我们缺少现实反馈给我们的底气。人们爱说顺其自然，什么是自然？当你纠结于是否要放弃现在所学改学设计的时候，最自然的做法是，不妨把梦想变成很简单的现实，比如试着给自己做件衣服看看：想做婚纱梦的年轻女子，不妨给你身边的女朋友做一件试试，想做内衣设计梦的男子，不妨给自己的母亲做一件试试。服装设计入门浅，这也是其一。成本很小，织一件毛衣，线钱不过百十元人民币，不像建筑设计试的成本太大。试了，你很容易明白自己行不行。行就继续，不行，就放弃，别在其中纠结。

所谓运气与勇气同行，我的另一个切身体会是：只有做了，才有可能碰到意想不到的新机会。举个简单例子，当年要不是给廖老师织了一件花样特别复杂的毛衣，他可能也不会赞成我去学设计。这个例子本来想在一席上说的，又觉得太私生活了，临时撤掉了。其实这就像你需要投资时是同一个道理，投资人总要先看到你做的衣服吧。
有时，得到身边人的支持是你最大的底气。

3. 生活远比梦想重要

做梦的时候，最起码要能靠自己的劳动吃饱饭。我特别不想给年轻人留下印象，我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随性而为。我的确比较任性，但也有基本原则：我的梦想不能是别人的负担。

开始学习设计时，我并不知道是否能吃上这碗饭，而这对于一个刚到美国来的人说，是无比现实的问题。在国内，可能还能借朋友之地歇脚，蹭朋友饭吃，在美国则完全没有可能。最后能下决心学设计，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那时在一家翻译公司里打着一份收入还可以的零工。当时的辛苦我很少说，不过的确非常辛苦。多年前跟我在一家公司打过工的朋友现在还说起，我刚去上班时，因为压力过大，脸颊上一下子长出三个很深的痈，贴着大块纱布一副破了相的样子。可是辛苦却能坚持，是因为我觉得有这份工打，我就可以吃饭，可以交学费，这比什么梦想都让人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