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总统赖清德在五月廿日发表就职两周年演说,不仅是例行性的政策回顾,更是一场损害控管。美国总统川普此前声称,他不乐见任何人走向独立,对台重大军售案的交付,可能取决于美国与中国关系的进展。这番言论让台湾社会感到不安,也让在野党有机可乘,质疑台湾是否已沦为华府与北京交易的筹码。赖总统的演说,正是为了平息这场争议。
这场演说涵盖预期中的议题:主权、两岸关系、国防支出、军售、产业政策、能源转型与社会韧性。其核心讯息相当简明:台湾的立场并未改变,政府没有自乱阵脚。未来的道路依然是强化自我防卫、与民主伙伴深化关系,而且愿意在不预设前提、不辱国格的情况下,与北京对话。
在主权立场上,赖总统重申“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互不隶属”的核心公式,并强调台湾的未来必须由台湾人民共同决定。在两岸关系方面,他表明台湾将维护现状,并在对等、尊严的原则下,对两岸对话抱持开放态度。在国防议题上,他针对立法院未能通过完整的国防特别预算条例,进行强力反击。在经济领域,他则将产业竞争力、能源转型与社会韧性,直接与国家安全相提并论。
赖五二〇演说 未化解国内政治僵局
这场演说并未化解台湾的内部政治僵局。赖总统再次呼吁在野党,将国家利益置于政党利益之上,这几乎是他上任以来每场重要演说都会提及的诉求。这项诉求过去并未奏效,现在似乎也不太可能发挥作用。执政的民主进步党在立法院未取得过半优势,而在野的国民党与台湾民众党在二〇二六年地方选举前,有强烈的动机持续与执政当局抗衡。国防采购将继续成为最激烈的冲突点,尤其在此前的特别预算妥协案未能解决重大议题后,政府正试图透过新的特别预算、追加预算与年度公务预算等方式,来推动采购项目。
台湾主权独立说 不同受众解读各异
赖总统在两岸关系与主权的立场上,大致与前总统蔡英文的架构一致。互不隶属、人民自决与维持现状的核心论述,在蔡总统任内即已确立。赖总统的不同之处在于他的直言不讳。他更愿意指出台湾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这番论述在许多台湾民众听起来,只是在描述客观的既定现实:中华民国成立于一九一二年,目前治理台湾,台湾拥有民选政府与军队,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从未统治过台湾。
问题在于,不同受众对“独立”的解读各异。在台湾,这个概念长久以来存在分歧。有些人认为,中华民国已经是主权国家,无须进一步宣告独立。另一派则认为,真正的独立意味着摆脱中华民国框架,建立台湾共和国。北京则将几乎所有跳脱“一个中国原则”框架的立场——包括互不隶属——一律视为分裂主义。在华府,“独立”一词可能让人联想到超越维持现状的正式建国行动。这种认知落差,使得赖总统的用语虽能让许多台湾人理解,却在海外引发政治风险。
赖总统必须控管这种认知落差。在美国总统川普五月十四日至十五日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举行峰会的几天后,赖总统直球对决这个议题,将“台湾独立”定义为两岸互不隶属,并主张由于中华民国已是具备主权与民主的国家,因此不存在独立问题。到了五月廿日就职两周年演说时,他维持相同立场,但不再拘泥于词汇本身。演说回归到维持现状、互不隶属、民主韧性,以及自我防卫等较为人熟知的语汇。这种转变是语意上而非实质上的——藉由这种方式,既能降低被过度解读的风险,又无须对核心主张做出让步。
赖就职演说 回归到维持现状等语汇
川普的言论也促使美国政策体系迅速回应。美国国务院、美国在台协会(AIT)与其他美国官员随即重申,美国的对台政策并未改变,并引述《台湾关系法》、“美中三公报”与“六项保证”为依据。这些声明发布之迅速,显示美方正展开实际行动,以控管川普言论造成的损害。然而,在川普政府体制下,制度面的安抚作用终究有限。国务院可以重申既定政策,但当总统选择将台湾与他对习近平关系中的其他优先要务进行权衡时,国务院无法约束总统的判断。
川普拟与赖通话 有助遏止台湾疑虑
川普表态有意与赖总统通话,有助于遏止台湾社会持续蔓延的疑虑。美国现任总统与台湾总统的直接通话,将具有重大的象征意义,因为自一九七九年华府转向承认北京以来,这种层级的接触事实上已告中断。与川普通话也将为赖总统提供一个直接陈述立场的管道:台湾致力于维持现状,北京的施压才是动荡的根源,而美国对台军售是为了支持吓阻,而非挑起冲突。
军售案及川赖是否通话 关注指标
北京已对“川赖通话”的可能性表达强烈抗议。由于华府与北京目前都致力于稳定美中关系,北京较可能的反应,将是在外交上强烈抗议,以及可能有所节制的军事表态,而非断然取消习近平预期的访美行程,或是对台湾发动大规模军事演习。虽然不是毫无风险,但就目前的诱因结构来看,双方应该都无意让情势升级。
当前最需要密切关注的两大指标非常明确:对台军售在未来几周是否有所进展,以及川普和赖总统的通话是否成真。倘若美台安全合作持续推进,未遭延宕、缩减,或是附加新的政治条件,赖总统即可主张其战略稳健奏效。但如果军售案在“川习会”后卡关,恐怕赖总统再怎么字斟句酌,也阻止不了国民党与民众党的抨击,认为台湾已沦为美中交易筹码,而且毫无置喙余地。
国民党主席郑丽文将于六月一日前往美国访问。
正如美国在台协会处长谷立言(Raymond Greene)在接受中央社专访(并刊载于《台北时报》)时所发表的精辟见解,她此行可能会与智库学者及美国国会议员会面。美方将对她直接提出一些疑问与关切。
谷立言处长提出一些耐人寻味的议题,值得我们密切关注。
——国民党是否正在“从根本上改变党的政治取向”?
——国民党是否仍是一个“中间路线政党”?亦即拒绝共产主义、推动与美国建立紧密关系,同时透过与北京交往来“维持现状”。
——国际媒体近期指出,国民党“在关键外交与安全议题上,已开始采纳或仿效中国共产党的立场”。这是否会以牺牲美国和日本的国家安全为代价?
郑丽文访美 将面对美方的疑问与关切
此外,对于近期立法院通过的国防特别预算,并未涵盖价值一五〇亿美元且尚未编列财源的剩余国防支出,后续问题仍悬而未决。
如果国民党在二〇二八年春天赢得总统大选再次执政,将如何延续美台科技关系的发展动能,以及半导体生态系在美日两国的扩大布局?
国民党内部目前正针对其核心价值与路线,展开激烈的角力。在持续不断的攻防中,郑主席代表的是其中一个重要派系。这场角力的结果,将有利于最能代表得势派系立场的总统候选人,可能让台湾选民在未来的总统大选中,面临自二〇〇八年谢长廷对决马英九以来,最为泾渭分明的一次抉择。美国与日本并非中立的旁观者,他们拥有左右大局的重要影响力,并将向郑主席明确传达这项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