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江苏路285弄
按:这是一篇略带上海方言的文章,写于2007年,说的是上海愚园路江苏路一带的故事。文后附有普通话与上海方言对照表。
285弄的门牌是算在江苏路上的。老底子这条弄堂绿茵婆娑,庭院深深。1959年,一场台风把弄堂最末的一堵墙刮倒以后,后面的一条江北棚棚弄堂就突然和花园洋房鼻头碰鼻头。从此285弄就没有什么好日子,大大小小被折磨了很多次。
285弄28号有两个人近来常常会被提起,一个是吴征,一个是张子静。吴征就是杨澜的老公,媒体上见到他,总是一只汤婆子面孔,倒梳油头,八字胡增加了他的商贾气。
吴征小名叫东东,小时候很乖,书也读得好,爸妈是教师,管得也严。吴征爸爸年轻时是个帅哥,头发天然卷,皮肤白皙,像他奶奶。东东长得像妈妈。东东有一个伯伯,弄堂里小孩子有点怕他,他有时候会很奇怪地对着电线杆子站几个小时,下大雨都直直的站在那里。但从来不打人骂人。
吴征一家住三楼,张子静住一楼,偏西一小间。张子静被媒体提起是因为他的姐姐张爱玲。张子静就是他姐姐笔下的脓包弟弟,一个红鼻头瘦老头。285弄全部是独立的花园洋房。双号从2到36,再加39、41、43三个单号。文革抄家,几乎只只门牌号头翻箱倒柜。39号有两家的批斗印象深刻,一个是旧上海警察局长宣铁吾的秘书,小学同班女同学的爸爸,洋瓶底眼镜,斗的时候缩得像只虾米,脖子上挂满步枪枪栓,那些绣迹斑斑的东西是从院子里挖出来的。另外一个是钟先生,我母亲这样称呼他,老头抽雪茄,困难时期给邻居做衣服,就在花园洋房客厅里,钟先生闷头量、裁,两个白净的老婆婆踏缝纫机。斗钟先生,两个老婆婆是陪斗,站在方凳上,作投降状,一个老太身体有疾,一只手掮不起来。原来她们是一对,是钟先生的大小老婆。九十年代,弄堂已经难掩颓相,一天,东东带着一年轻女子回家,弄堂里的人不大在意,后来想起来,那个腔调老好的女子就是杨澜。
杨澜第一次到吴征家里去的时候,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刚刚获得楼下的居住权。
张爱玲把弟弟描述成一个窝囊废,也许加重了他的废物倾向。张子静一直在郊区的中学教英文,退休后没有方向,一直也没有女人。后来有心人协助,张爱玲后妈身后的这间十平方多一点点的房子给他栖身。本来的玻璃窗都用报纸糊了起来,一只古董级的黑白电视机,煞发煞发。张子静一件灰灰中式棉袄,抄着一只空瓶,到弄堂口小店换一瓶低价的葡萄酒。那时候,已经有张迷来瞻仰28号,有些台湾张迷,由圈内人带着,恍恍惚惚的,走进285弄,以为有什么灵异出现,眼前除了老洋房的骨架还在,一派衰颓。那些人多多少少给了张子静一些钱,让他过得好一点。
28号这幢房子在285弄里有点不合流,其它小洋房风格显著,细节还可以略观一二,28号就平实许多。方方正正,没有什么凹凸,三楼带坡顶,是吴征家的。这房子最早的主人是上海滩大亨虞洽卿,后来给美国人开私人医院,40年代,陆续有人搬进来。其中包括张爱玲的父亲和后妈。
我们都叫老太太姑姑,张爱玲将后妈描述成一个恶妇,她的文字力量太大,无以辩驳。其实姑姑是一个非常高雅的老太太,我对她用高雅一词,尚觉无力。姑姑极有风度,面容端庄,皮肤是那种几代人过好日子积累下来的白皙。孤身一人,却把日子过得稳稳当当。和邻居合用一个保姆,冲冲热水瓶,磨磨芝麻粉。她很喜欢弄堂里乖的小孩,把他们叫来,给他们吃蜜饯,糖果,还冲芝麻糊。我在信箱的玻璃小窗口看到一封给她的信,写着“孙用蕃收”,我很纳闷,女人怎么有这样的名字。那是寄卖商店寄来的,说某件裘皮大衣已经出手。
知道张爱玲和姑姑的关系,是交关年以后的事了。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一次在朋友家的“派对”上遇到杨澜。我问:“侬晓得吴征格小名伐?”杨澜不假思索回答:“东东呀!”“小辰光我一直捋伊头。”“是伐?”和所有正宗上海小姑娘一样,杨澜将“是”的发音拖得长长的,在“伐”上收拢。
捋头大概就两三次,我有一点点夸张。
文革一开始,285弄立刻涌进来许多劳动人民。抢房子,有的轧在汽车间里。有些人极其猥琐,其中有一个我们给他起了个绰号叫“挺半泡”,“挺”要用上海话来理解,就是留下,余下,节约的意思。“挺半泡”每个月的水费电费都是一度,抠门得吓死你。给他这个绰号的意思是,他和老婆上床,只放半泡,还可以“挺半泡”。
从那时候起258弄败的速度加快了。张爱玲的后妈——姑姑的院子28号也开始搬进搬出,来的比走的都要恶。姑姑的身体也衰弱下去,家具也越来越少。她一直是靠变卖家产来维持。早先,姑姑的房间虽挤,家私都是吃价钱的老货,座钟、照相架子都精致美观,连盛芝麻糊的碗盏、调羹都要甩新天地T8几条横马路。有一个时候抄家物资寄卖商店都消化不掉,姑姑的这点东西也三钱不值两钱。
再后来,在弄堂里碰到姑姑,我不敢认她了,她已经半盲,五官都走位了,眼睛上敷着怪怪的东西,用一点点余光看人。手里的士滴克依然是老货。
她叫了我的小名,“你认不得姑姑了。”她说。
“认得认得,姑姑你好吗?”
“好不了了,好不了了。”姑姑讲的还是标标准准的北京话,非常标准,不是那种胡同串子的京腔,偶尔带几分苏州音。她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像一只断脚蟹,也没有人扶着。
她死在86年,后来才知道,姑姑的父亲孙宝琦做过民国外交部长、总理。她嫁给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重已经30多岁了,抽鸦片,不育。张廷重当时还有19处不动产,金元券时候听了蒋经国的话,交出硬通货和贵金属,结果一路败下来,到住进285弄28号,几乎光光了。28号的这间房子里,死过三个人,张爱玲拉爸爸,张爱玲拉后妈,张爱玲拉弟弟。
(本来昨天4号想写续的,三阿姐要我陪她出去走走,后来去了嘉善大云镇。一座老庙在修复,无游客,和尚蛮客气,开大殿门,三尊香樟木菩萨,未上漆贴箔,倒有别样景致。菩萨面相安详,木雕师傅定是高手。再到小镇菜场买香干,光鸭,又在路边菜地旁买落苏、花菜、提子,都新鲜,当地人和善,问一老伯伯某景点,回答也是客客气气:“勿曾去过。”归来略有倦意。今天补写。)张爱玲的父亲张廷重死在这间房间里,小时候隐约有一点印象。
那是1957年某日,周围的人突然神色怪异,小孩子挤在姑姑家的玻璃窗下,挤在前面的人说:“死掉了,死掉了。”又有人说:“看,看,给死人换衣裳了!”屋里传来声音:“压一压,压一压,让肚皮里东西吐出来。”
安静了一阵,突然只听得“大脚疯”娘姨拍手拍脚大叫起来:“老爷升天了!老爷升天了!”张廷重的确气绝了。
《色•戒》拍竣,张爱玲家庭的陈年往事大概也会被人捞起来讲讲。
“大脚疯”娘姨是湖州人,喜欢用篦子沾水,将鬏髻梳得溜光,她得丝虫病,一条腿很粗,人家不敢当面叫她“大脚疯”,只是暗叫。后来收尸的三轮摩托开来,旁边的车斗真像棺材,小孩子越怕越要看。一个从来没有赚过一分钱,却挥霍掉许许多多钱的人,就这样走掉了。“大脚疯”一直在哭哭唱唱,好像是完成仪式。
“大脚疯”帮佣的另外一家住二楼,周围都叫这家的老头“舅公”。舅公非常喳喳呼呼,还算是居民小组长。有时候会指责谁家的阴沟塞住了,谁家的厨房有蟑螂屎。28号人家不少,舅公住在吴征家和姑姑家中间。他雇了“大脚疯”当娘姨,“大脚疯”帮姑姑做,算是兼职。
28号还有一个奶妈,记不得谁家雇的胖胖乡下女人。一天,舅公站在洗衣服的奶妈后面,伸手摸她的乳房,令小孩子看不懂的是,这种下作坯动作,奶妈居然是非常陶醉的样子。一直到20多岁,我才明白奶妈为什么这样陶醉。
此时,吴征尚未出世,更大的事件也尚未降临。文革一来,285弄不少人家被扫地出门,混乱开始了,愚园路一带传来许多名人自杀的消息。突然有一天,传说东东的奶奶自杀了,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时东东的奶奶尚在中年,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个头不高,鼻梁生挺,皮肤白皙,说话轻声轻气。好像听说一直在医院上班,又听说是吃“来沙尔”自杀的。
后来邻居回忆说,东东的奶奶早就有思想准备,走之前一家一家人家去关照,以后借打电话不要客气,来就是了。当时有私人电话的人家不多,吴家有,挂在二楼通向三楼的楼梯口。
如果你现在到江苏路靠近愚园路去找285弄,先看到的是两栋高层“畅园”,2号线地铁站出口就在畅园脚下,绕开畅园,才能找到弄堂入口。畅园是开发商和权力机构勾结的杰作,借修地铁之名,一下子将30年代留下的五、六组连体别墅和多栋独立大洋房拆得精光。
四十年前,街道另一头,市三女中的娇小姐们转眼翻脸,成为英姿飒爽红卫兵,就在如今畅园门口冲进285弄,2号门牌里一对资产老夫妻当场吓坍,晚上便一命呜呼。大字报开始刷上墙体,谁轧姘头谁走私黄金,写的人都像“包打听”。给东东奶奶的大字报贴在28号花园里,所用字眼尽管污浊,旁观者看得多了也不觉得特别耸动,但是对于当事人,特别是有教养讲体面的,绝对致人死地。
现在想起来,这些大字报并非红卫兵所为,许许多多的所谓材料肯定是成年人抛出来的。像东东奶奶这种举止娴雅,态度矜持,见过市面的女人,说不定单位里有几个妒忌者、吃豆腐不着者,或是当年低级别的仇富者,乘机“以革命的名义”敲你一记。
东东奶奶是1968年8月5日走的。死前被人隔离毒打,是岳阳医院的革委会造反派弄她。晚辈非常克制,一点动静都看不出来。
因为领袖说过“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后弄堂的水井里也跳下去一个人,第二天,打水的人发觉吊桶老是沉不下去,才看到了尸首,跳下去的是沈家阿伯,镇宁路的一户人家。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寻死的,我一直不明白,也许这是周围唯一能够找得到的开着的水井。后弄堂自杀的还有电影《51号兵站》里扮演黄元龙的邓楠,邓楠是黄胡子北方壮汉,经常看到他拿着钢钟镬子到弄堂口买生煎,几乎隔天就去。后来再没有看到邓楠买生煎,说他自杀了。
关于东东奶奶的经历,是过了快三十年,吴征出名以后,我查找资料才知道的。
东东奶奶叫爱伦,30年代沪上名医杨妙成的妻子,苏州人。育一子名杨之光,就是后来把国画人物画出“外光派”效果的广州美院副院长。六十年代的作品《女矿工》蜚声画坛。1935年,爱伦与杨妙成有隙,遂与知名大律师吴凯声结婚,吴凯声即吴征的爷爷,留法法学博士。当年他与人谈话两个小时可得一根金条,办两件小案可购得一辆汽车。与上海滩各种势力都有交往,帮中共廖承志、陈赓等都办过案子,暗中与周恩来交往频繁。
吴凯声与爱伦育有三子,其中一即为吴立岚——吴征的父亲。吴立岚与民国名人邵洵美之女邵阳结婚,即为吴征母亲。
据《吴凯声博士传》介绍,汪精卫早就赏识吴凯声的外交才能,加上他又是当时上海红得发紫的大律师,为了壮大声势,决定邀吴凯声任汪伪政权的外交次长。而吴凯声得到国民党秘密指令,决定潜入汪伪政权的中枢。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枪毙了陈公博后,不分清红皂白地将吴凯声投进了监狱。吴公馆一大群曾经前呼后拥的仆人被遣散了,爱伦则带着她与吴凯声所生的吴立峰、吴立岚、吴互岗三个男孩子,用自己的积蓄,在江苏路买了一幢上海闻人虞洽卿早年住过的花园洋房,与吴凯声脱离关系,过起自己的日子来。后来,我才明白,当年的大字报有汉奸小老婆字眼,即指此事。
关于吴凯声的晚年,有报道说:1989年12月11日,吴凯声90大寿,设寿堂寿宴于静安寺,来宾中包括上海市市长汪道涵、孙中山先生的孙女孙穗芬、法国驻上海领事馆总领事石巴和、法国外贸部驻北京代表罗曼以及上海文化界一些知名人士。
几年前,吴凯声逝世,吴征与杨澜在报纸上刊登讣告,用词简约,称“无疾而终”。
(网友阿爹拉娘点评:谢谢楼主的说书,以前从来勿晓得愚园路有嘎兮多故事。愚园路事体瞎多,一条条弄堂讲过来,不得了。)(作者回答:建议“阿爹拉娘”去看一看树棻写的《最后的马祖卡》,回忆老上海,他是真正的过来人,比程乃姗更直接贴肉。写愚园路的部分精彩,包括《歹土》等等章节,愚园路还有汉奸弄堂等等。所以上海人应该老卵点,上海是啥个地方,不是安徽乡屋头。)
本来故事讲到这里就结束了,看到木兄的照片,又忍不住说下去,像上海人说的:“瘪嘴老太婆,酱油拌豆腐,吃了豆腐撒猫污。”自己也觉得零碎了。
江苏路285弄像英文字母L,长的一竖通向江苏路和愚园路,短的一横通向镇宁路。长短线条的交叉处就是28号,张爱玲的后妈、吴征一家就曾经在此居住。木兄拍的一张照片,将弄堂的短线条全部收于镜中,尽头正对28号,那种宁静和安逸,仿佛按动了Replay键,突然回到从前。不少人来寻踪,拍张爱玲相关的画面,包括淳子的《张爱玲地图》,这些描述285弄的文字和照片大都隔靴搔痒,不得要领。而木兄只是逸笔草草按下快门,居然抓住了魂魄。据房产档案记载,这一排小洋房建于1925年,50年代还非常偏僻,附近有大块空地,连到中西女中(市三女中),有人种菜,甚至有人养羊。因为是一条死弄堂,洋房的枪篱笆非常低矮,也没有人跨越,送牛奶的人只需把奶瓶放在花园外,陌生人除了花匠、邮递员、送鱼虫的乡下人,几乎看不到。周围有数株大桑树,届时桑子满头,紫得发黑,又大又甜。在桑树底下,曾经出现过蛇,我亲眼看到派出所的人用笼子将一条蛇抓走了。
28号数过来,30、32、34、36就五个门牌号码。居民除了像张爱玲后妈、吴征奶奶以外,还住着资本家、教师、中学校长、新闻记者等等。
50年代中期一场台风,将弄堂最后一堵墙刮倒,那半夜我印象深刻,如山崩地裂,狂风夹着一声巨响,房子也抖动起来。第二天,我看到后门以外一地碎砖,仿佛大幕拉开,看到的是我并不熟悉的场景。后面的人住得这样破,这样烂,还有草顶的房子。那些人试探着到花园洋房弄堂来张望。以后,他们的孩子有些成为我的同学。
我的这些同学聪明透顶,常常使我自惭形秽。他们会创作一种“回文”,让人上当。比如:“纸头乱糟糟”,倒读变成了“招招卵头子”,“大自然的爸爸”倒读成为“爸爸的卵子大”。他们会让女老师倒读,在得手以后全体哈哈大笑。不过这批人大都没有逃脱4050的下岗命运,直到今天,日子也不比父辈好到那里去。木兄的某张照片拍到了一点点后弄堂,已经比当年好得多了。
58年的时候,弄堂有些不对劲了,舅公带着一帮子人来拆所有建筑上的铁器,铁门、钢窗上的铁栅栏、我家的大落地窗的铁栅栏移门几个大汉都扛不动,用氧气瓶烧,好不容易拆下来。据说是拿到上钢厂去炼钢了,我只知道上钢厂是在很远的地方。
弄堂里的空地上,不知道哪里来的人也开始炼钢,挖一个坑,砌什么高炉,就在花园洋房旁边生火,穷烧,后来停了,一堆乱砖不了了之。每家还要贡献一种粉,就是将沙锅捣碎,捣成粉末,交到舅公那里去,说是国家炼钢要的。
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摸奶妈乳房的舅公是可以和响应号召的舅公融为一体的。其实,舅公所干的一切,是不拿一分钱的。
三阿姐看我写的这些零零碎碎,问:“啥个叫回文啊?”我就当了一回余秋雨,告诉她,老早中国人吃饱饭没事干,将文字顺过来读,倒过来读。她还是不理解。我说:“我爱你,倒过来变成你爱我。”后来就被数落成老夫老妻还这么肉麻之类。其实回文是有名句的:“人过大佛寺,寺佛大过人。”“楼上不宜秋,秋宜不上楼。”我真的变余秋雨了啊。
最近过愚园路江苏路,热闹啊。热闹得有仓皇之感,谁都马不停蹄。当年的热闹是一阵一阵的。炼钢的事说没就没了,花园洋房周围开始建工厂,我一直不清楚柯庆施之类对花园洋房是否有着强烈的仇恨心理。工厂就盖在花园洋房旁边,车床对着家里的客堂间,搪瓷厂的烟囱在你家的头上天天撒着煤粉。这不是一幅漫画,也不是大杨浦某个地方,这是60年代愚园路上海西区最最上流社会的社区发生的事情。
285弄弄口正对着安定坊,安定坊弄口一边是大翻译家傅雷的家,一边是基督教惠慕堂,车床搬进去,教堂里行车吊车戳天戳地。我的同学就是牧师的儿子,(牧师离特务还差一点点)我觉得他一直很自卑,从来没有开心过。当时傅雷家和惠慕堂之间还有一间很小的理发店,我班上一个女生,头发黄黄,有点营养不良的顾丽娟就住在里面。有一天顾丽娟被派出所叫去,回来以后所有女生都用非常异样的眼睛看她,有些暗暗的在传话。原来顾丽娟投靠的是他的亲戚,那个剃头匠动起了还没有发育的小姑娘的脑筋,而且弄得蛮“结棍”的。派出所让小姑娘去指认,结果那个剃头匠判了刑。顾丽娟没有多久就转学了。
60年代初期,285弄面目已经一天世界,铁栅栏拆光了。破汽车放在弄堂里,机油流得一地,弄堂露天露地变成汽修厂,安定坊也堆满电动机。洋房的汽车间没有汽车了,办起了生产组,老阿姨在里面糊纸盒。马路上拉劳动车的“大泼势”女人到花园洋房弄堂来找小便的地方,就往绿化后面一蹲。临近省份的饥民开始来弄堂要饭。后来粮食供应出现问题,副食品也出问题了,家家在花园里种菜养鸡。以前的太太们见面,总是谈谈麻将台上的手气,现在开口问:“拿屋里的鸡出蛋了伐?”报纸上开始宣传山芋的营养,大米不能全额供应,要部分换成山芋。弄堂开始堆山芋,一麻袋一麻袋,班级里的“猫狗”“小宝”去偷,用铅笔刀削皮,大口大口地嚼,很自得。成年后,这两人成为职业三只手,先后判刑。
我一直以为,某些人对花园洋房和南京路是极端对立的。当年有一张非常出名的照片,反复刊载,一队军人推着一长串粪车从国际饭店门口走过,意欲何为?当然大有深意。这绝不是本雅明对摄影的论断所可以解释的:“从消逝的东西中看到一种新的美。”粪车和现代商业文明,和曾经是灯红酒绿的地方“冲撞”,暗示对“人欲”的最后的一次荡涤,就要山雨欲来。表面上,傅家的花园里,月季花芬芳吐艳,这是傅雷煮字生涯里最最热衷的事情。其实傅雷的家已经风雨飘摇,傅聪乘出国钢琴比赛,“逃脱了”,这是弄堂里经常被议论的事情。傅雷是1966年9月3日和太太朱馥梅一道自杀的,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所以总是没有忘记。
赤那起来,我又把人名打错了,我把傅雷太太朱梅馥打成了朱馥梅。其他的人,包括来头再大的人,打错又怎么样。对于朱梅馥我是要道歉的,我预感到我又要写自杀的事情,我有点抖豁,难过。我真的想对安定坊门口的那座小洋房鞠躬。朱梅馥,通解:红色的梅花芬芳馥郁。
有时我会想到一个很无耻下流的名字——伊势丹,通解:他(她)的生殖器是红的。拉拉扯扯已经讲到马路对面傅雷家的284弄。
1964年的春天,我到傅家房子后面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同学家里“开小组”(按照老师的编排,几个人一起做作业),那个时候的284弄(安定坊)真安静啊,小洋房之间的树密不透风,微雨,绿得透出油来,忽然飘来植物的气息,介于香与不香之间。涂过柏油的篱笆被开满白花的枝蔓压弯了竹梢,整条弄堂,寂静无人。但是谁知道,就在白花的后面,傅雷在喘息,两年后便自我了断。
近年来,我在欧洲的许多地方看到这样同类的弄堂,我似乎回到了早年的江苏路愚园路。现在,偶尔驾车经过旧地,我真不敢回望已经魂飞魄散的老屋。只有匆匆逃窜。

克拉夫琴科和顾圣婴
愚园路往西一点点,1088弄103号,我想讲讲顾圣婴,当时,她的名气远远大于现今的李云迪、郎朗。她也是自我了断,死的日期是1967年2月1日。
下文绝不重复关于批斗、耳光、开煤气的事情,也不讲她父亲顾高地羁押于青海,这些网上都可以查到。
我只讲自己和顾高地偶尔的一次见面,只讲和俄罗斯老太太克拉夫琴科的一次见面,以及我弟弟看到的最后的顾圣婴。
傅家和顾家深交,傅雷还为顾圣婴介绍过钢琴老师,傅雷夫妇的死肯定给顾家三人的死做了榜样和暗示。
1967年1月31日,我的一个小朋友陆小燕因为追逐打闹,突然捂着腿高叫:“痛煞了!”旁边的小朋友说她“装腔”,小燕的叫越来越厉害,送到愚园路749弄的原区中心医院,才知道骨折了。打石膏、校正等事折腾到半夜,我弟弟和阿尼头(现定居纽约)两个十来岁的少年陪着。
凌晨三点左右,救护车呼啸而来,抬下来三付担架,脏兮兮的帆布担架,就放在急诊室的地上,那时的中心医院急诊室就是老洋房的客厅,天冷了,放一个烧煤的铸铁炉子取暖,铁皮烟道在天花板下绕半圈。担架上两女一男,已经气息全无。阿尼头从小就练小提琴,因为老师是交响乐团的,所以知道音乐界的许多事情,阿尼头那年16岁,他认出了顾圣婴就睡在担架上。旁边的大人也在议论:顾圣婴,顾圣婴。弟弟回忆起来,顾圣婴面孔雪雪白,头发蹋了地上。片刻,医生写好死亡鉴定,三付担架就由护工推到太平间去了。这就是顾圣婴在公众面前的最后一次露面。接下来的事情,报道里回忆,三具尸体匆匆就烧了,连骨灰都没有留下来。三个人是妈妈秦慎仪、弟弟顾握奇和顾圣婴。
我掂量过自己,我对顾圣婴的关注和现在粉丝对郎朗李云迪的关注没有本质的区别。1989暮秋,我见到年迈的顾高地。他已经八十高龄,他活下来,是因为他一直因潘汉年案在服刑,因前难躲过后难。孤老头子已经没有亲人。和我一起去见老人的还有同事王美女(现定居巴黎),我们是通过一个叫蔡蓉曾的女子,找到顾高地的。
愚园路的房子早就变成七十二家房客,顾高地落实政策后,被聘为市政府参事,虽是闲职,他有这个资格。他年轻时候是19路军蔡廷锴的参谋,一度蒋介石也器重他,他与潘汉年等过从甚密。顾高地移居在离愚园路不远的兴国路41弄2号303室,与兴国宾馆相对。这是在老洋房之间的空地上建的工房式多层火柴盒,与兴国路的风格有点不合。
推门进入的时候,我就闻到一股强烈的猫尿味,我怕美女同事做出掩鼻状,刺激老人家,还好,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屋子里养了一群猫,顾高地手里还抱着一个。他好高的个子,很瘦,属于小头一类,灰色中式棉袄,更显老人皮肤苍白。顾高地目光柔和,话语清晰,带无锡口音的上海话。事先和美女商量好不讲任何痛苦的话题,我们权当陪老人说说话。那天阳光很好,客厅的水泥地上白白的耀眼,房子等于没有装修,但很整洁。一架旧钢琴,老人说是女儿用过的,还有一些旧琴谱,也是归还来的九牛一毛,连同顾圣婴的几张照片,放在玻璃柜子里。最有价值的是一具石膏手模,裂了,是肖邦临死时翻制下来的,波兰政府拷贝,奖励给顾圣婴的。
我们谈下来,知道老人在政府里领一份薪水,看病都没有问题,那位蔡蓉曾女士是热心人,无偿帮助老人,关心饮食起居。老人的愿望是在此设置顾圣婴纪念室,保存圣婴所遗全部文物。我想,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一点,顾圣婴留下的东西也非常有限。我们陪老人坐了许久,临走他送我们顾圣婴的盒带一套,两盒,收录女儿演奏的肖邦、李斯特作品若干。
走出顾老住地,美女问我:“数过他家里几只猫了吗?”我说没注意。美女瞪大眼睛说“三只!”我顿时大骇。
1990年10月,我收到讣告,顾高地去世,原因是肺癌。
“赤那”不过是类似走夜路吹口哨壮胆的生理反应,无实质性内容。文字写得慢慢吞吞,实在对不起读它的朋友。
我为什么要写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呢,让人产生愚园路上冤魂多的感觉。我想有些事情确实是非常偶然的,也许在中国、在上海、在一条街上、在一个时间段里,一下子死掉一批人,不是天灾,不是瘟疫,不是异族入侵,而且都是横死,太偶然了。
这里面,有些人,真是国宝级的,我们不可能像造汽车一样把他们造出来,他们几乎是上帝故意安排在我们中间的,人的典范。而因为我们暴戾、我们粗鄙、我们轻信、我们妄执一念,以为真理,他们就这样,带着极大的冤屈,带着奇耻大辱,带着绝望和决绝,离我们而去。我写的这些人,算是知名人物,另有一些人,很平常,也在这个时间段里,匆忙结束自己的生命,没有任何可见文字的记录。愚园路608弄有我的朋友,出色的牙医世家的一员,他亲眼看到对面阳台上老太婆跳下去,那一年,他十岁。说起老太婆着地的声音:“泼”,就像砂锅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响声。这个“泼”一直印在他的脑子里,也印在我的脑子里,无法剔除。
我真的不想议论,我喜欢细节的再现和表达。我和儿子说起过去的遭遇。希望他对于绝对权力、绝对一致、绝对纯粹能够有所警惕。他反感的不是故事,而是我的叙述,“又要讲这些没劲的事情了。”顾圣婴的故事基本说完了,我弟弟回忆1967年2月1日凌晨所见,还说起,那个男的抬进来的时候,右手不合常理地前伸,很触目。天很冷,没多久,人就呈僵硬状态,那年,顾圣婴29岁。
1990年,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我见到了俄罗斯老太太克拉夫琴科,她是顾圣婴、刘诗昆的老师,50年代,两个学生就住在老太太的家里,学琴练琴。我到汾阳路音乐学院的专家楼里找她,那时专家楼就是校园北面的一栋旧洋房,穿过自行车棚,在一片缺少打理的植物后面,找到入口。中苏专家恢复往来,学院将这位与中国钢琴教育关系密切的老太太请来。她和画报上典型的俄罗斯老太太没有区别,矮,微胖,满头银发,大花围巾披肩,和蔼可亲,谈话很愉快,她喜欢中国学琴的小孩子,专程来辅导。最后,说到顾圣婴,老太太落眼泪,进而哭得十分伤心,她拿出一本相册,很多顾圣婴和她在一起的照片,有些在钢琴旁,有些在花园里,还有在演出场合,有不少和刘诗昆一起的三人照。顾圣婴的死讯,她是在文革结束,中苏重修旧好后才知道的,她说她失去了女儿。她难以想象轻盈瘦弱的顾圣婴年纪轻轻的走掉了。
不写了。让贴子沉下去,被人忘记。最后只说一句,傅雷是南汇周浦人,周浦应该为有傅雷的出现感到骄傲。这句话太小资了?周浦一度是南汇扫黄打非的重点。(帖子到此为止)
2007-10
附:上海闲话
港特:傻掉
闷特:没话说
嘎亮:眼镜
戳气:讨厌
洋盘:外行
辣手:厉害
弄松:捉弄
热昏: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缺西:傻瓜
腻惺:恶心
寿头:呆子
敲边:配合,托
枉诞:不讲理
小赤佬:小鬼头
夜壶蛋:捣糨糊
敲煤饼:嫖娼
轧姘头:包二奶,红杏出墙
装无样:装傻
人来疯:过度兴奋
触霉头:倒霉
头皮搅:脾气犟
豁翎子:暗示
骂山门:骂街
饭泡粥:废话太多
洋泾浜:不标准的语言
拿母温:蝌蚪
横竖横:豁出去了
捉扳头:找茬
敲竹杠:敲诈
立壁角:罚站
轧闹猛:凑热闹
戆棺材:笨蛋
吃家生:吃大亏,倒大霉或被硬物撞到掼浪头:穷摆谱
请吃生活:揍人
龙头阿三:混混
红头阿三:旧社会的印度打手或泛指印度人
狠三狠四:凶
老三老四:没大没小
投五投六:做事粗糙
神知无知:胆大妄为
一天世界:一塌糊涂
猜东里猜:剪刀石头布
木知木觉:迟钝
幺尼角落:不起眼的小角落
年夜三跟:年底
瞎七搭八:瞎说
假姿假眼:装腔作势
连档模子:合伙骗人
拿依做特:把他杀掉
奥斯两百开:暂停
空麻袋背米:不付出就想得回报
五筋狠六筋:凶
烂煳三鲜汤:做出的事情的不象样
额骨头碰到天花板:撞到大运
阿乌卵冒充金刚钻:外行冒充内行
认得侬是我路道粗:认识你算我倒霉
我帮侬搞搞路子:让你明白
年高色衰 老菜皮 海派腔调 老克勒
推脱搪塞 老浆糊 门槛贼精 老屁眼
经验丰富 老法师 死不悔改 老油条
多年相好 老姘头 昵骂老人 老浮尸
百事在行 老懂经 专家老手 老弹簧
见机行事 老滑头 价格不菲 老价钿
骂人年高 老甲鱼 破旧不堪 老爷车
原来时间 老辰光 厚颜无耻 老面皮
老奸巨猾 老门槛 吹牛连天 老牛三
勤恳操劳 老黄牛 老实憨厚 老实头
返老还童 老来少 经常吹牛 老牛逼
老年爱美 老来俏 熟人常客 老户头
老不正经 老十三 旧屋故地 老娘家
公平公正 老娘舅 恶称老人 老棺材
没有变化 老套头 口味喜咸 老盐头
嗜酒如命 老酒彭 多年家具 老傢生
少年老成 老茄茄 一直不胡 老相公
长期搭档 老搭子 这个东西 老鬼三
讽骂老人 老乌龟 旧自行车 老坦克
“头”
故作玄虚 摆噱头 欺诈顾客 斩冲头
生意兴旺 起蓬头 销声匿迹 避风头
大言不惭 掼浪头 别出心裁 起花头
运气不好 触霉头 福星高照 额骨头
设计陷害 有药头 发号施令 发调头
灵机一动 转念头 阅历丰富 识人头
缩头缩脑 乌龟头 妄费心机 唔搅头
话不兑现 放龙头 挑刺寻隙 捉扳头
严加管束 收骨头 亏本买卖 倒蓬头
改变策略 叫调头 小施恩惠 施甜头
本份老实 好户头 油水丰厚 有肉头
理亏语塞 吃闷头 好大喜功 别苗头
搬弄是非 嚼舌头 遭受指责 吃轧头
有钱摆阔 掼派头 吹毛求疵 扳叉头
巧立名目 借因头 代人受过 垫刀头
漂亮时髦 翻行头 审时度势 轧苗头
滥竽充数 挂名头 花言巧语 耍滑头
受人批评 吃排头 没有志气 贱骨头
前途光明 有奔头 聪明伶俐 有轻头
循规蹈矩 老套头 文章精彩 好笔头
透露消息 放风头 无本生意 搬砖头
大把赚钱 抓粒头 讨价还价 谈斤头
迷迷糊糊 嗑愡头 另立一派 拉山头
虚张声势 野人头 再婚重娶 二婚头
领导批评 刮鼻头 蜂拥而上 一哄头
失去信心 唔搞头 赤日炎炎 毒日头
办事挫折 跌跟头 呆若木鸡 呆木头
干脆利落 一记头 无事生非 寻轧头
左右为难 轧扁头 强加于人 装榫头
闯荡江湖 跑码头 老老实实 老实头
菜肴烹调 吊鲜头 贪睡晚起 焐被头
大腕人物 亨浪头 不明事理 唔轻头
威胁揍人 拆骨头 领导赏识 有蹿头
七老八十 老老头 兴趣浓厚 来兴头
油腔滑调 小滑头 装腔作势 卖拳头
父亲别称 爷老头 色厉内荏 三吓头
搓搓麻将 砌墙头 未曾谋面 陌生头
随意闲聊 车山头 痴心妄想 困扁头
卖弄风骚 轻骨头 干劲十足 有劲头
改变策略 掉枪头 故意搭讪 搭讪头
阴谋诡计 搞花头 人人都有 窟浪头
偷盗东西 贼骨头 烟瘾很大 老腻头
不想搭理 唔搭头 身份特殊 有来头
重拳出击 一榔头 工作着落 饭碗头
门槛不精 洋葱头 无话好说 唔谈头
年少显老 小老头 好逸恶劳 懒骨头
显耀自己 出风头 突然发生 勒莽头
来势凶凶 三斧头 酣睡之中 困梦头
死板读书 书读头 招手叫车 乘差头
经常吃药 药罐头 头发剃光 光浪头
小本生意 摆摊头 青春疙瘩 骚粒头
毫无兴趣 没劲头 面条加菜 加浇头
衔接不牢 脱枪头 记录不勤 懒笔头
挺身而出 硬出头 吃菜很咸 盐钵头
预测天气 看云头 悲观绝望 唔活头
被子横端 被横头 兴趣盎然 游码头
合伙分肥 拆份头 口齿不清 大舌头
发育过早 早发头 天气晴朗 晴日头
脑袋顶上 瘌痢头 零碎单牌 有框头
避阳地方 阴凉头 形势渐变 转风头
睡床边上 床横头 单位名称 叫台头
头型难看 芋艿头 无人疼爱 是多头
买主客户 叫客头 喜欢吃咸 老盐头
办事愚笨 是寿头 前途似锦 有盼头
初出茅庐 是嫩头 硬性搭配 带搭头
邀约相遇 叫碰头 收尾生活 是收头
情势紧张 叫风头 脾气倔犟 是耿头
高级职介 叫猎头 卖物抬价 讨虚头
孤家寡人 一家头 狼吞虎咽 一口头
回扣分红 叫抽头 仗人背景 骑牌头
凶神恶煞 是凶头 牵线搭桥 做牵头
醉酒呕吐 开听头 葱姜香菜 叫香头
零碎小钱 是垃头 满足兴趣 过腻头
利润部分 是赚头 凌空劲射 硬脚头
背靠大树 丐排头 热炒小菜 叫炒头
两车相碰 相鼻头 反复唠叨 绕山头
虚无缥缈 魂灵头 旭日东升 出日头
长期合作 老搭头 寻找借口 是推头
放人一码 放码头 死磨硬缠 有缠头
期待希望 是望头 懒于走访 懒脚头
大票找零 叫找头 折叠被子 摊被头
冤家路窄 是对头 乱搞关系 轧姘头
“子”
心领神会 接翎子 苦口婆心 汰脑子
门槛不精 臭路子 旁门歪道 歪路子
脚底流脓 坏胚子 伏案疾书 爬格子
不务正业 浪荡子 话不兑现 放鸽子
旁门左道 野路子 故弄悬虚 买关子
胡搅蛮缠 搅脑子 拐弯抹角 兜圈子
投机取巧 钻空子 半途而废 半吊子
出其不意 怪路子 挑拨离间 小扇子
一命呜乎 翘辫子 哥们义气 是模子
地位低下 灰孙子 打情骂俏 吊膀子
暗示他人 甩翎子 运筹帷幄 着棋子
疏通关系 通路子 原来从前 老底子
扑克赌博 博眼子 乞丐瘪三 叫花子
应酬赴宴 赶场子 手腕手段 手条子
土里土气 乡巴子 弹眼落睛 眼乌子
缺少玩伴 寻搭子 流氓谈判 拉场子
女大男小 大娘子 身材不错 有条子
傻里傻气 憨巴子 循循善诱 校路子
弯指敲头 麻栗子 名角客串 压场子
鸦片烟鬼 老杆子 老婆外遇 绿帽子
中途散伙 拆搭子 身材魁伟 大模子
精美小吃 油墩子 门周框子 门堂子
过去时候 老早子 交情深厚 买面子
台湾商人 台巴子 地位低下 小三子
奉承吹捧 高帽子 软弱无能 酥桃子
遭遇挫折 碰钉子 封官许愿 戴帽子
朋友开张 捧场子 风筝上天 放鹞子
好逸恶劳 懒胚子 弄堂游戏 打弹子
吹捧抬举 抬轿子 阴私把柄 小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