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嘉诚父子再次成为新闻焦点:4月9日,李泽楷的电讯盈科和盈科大衍地产联合发布公告称,以总价9.28亿美元(约合57.6亿人民币)出售北京盈科中心物业,包括写字楼、商铺、公寓等共16.9万平米。此次交易后,李泽楷基本上清空了在内地的物业投资。而在过去一年中,李家父子,已经从内地套现超过200亿。
北京盈科中心位于北京东三环和工人体育场北路交口附近,北面是三里屯外交公寓,西面是三里屯SOHO,可谓北京的黄金位置,但这次交易的单价竟然不到每平米3.4万元人民币!去年9月,孙宏斌拿下农展馆地块的时候,每平米的楼面地价就达到了7.3万元。孙宏斌血拼下来的地块,就在北京盈科中心东北1.3公里处。所以,我们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李泽楷卖了个脑残价。这一举动,让人想起他在2001年以1260万美元卖掉腾讯20%股权,如今这些股权价值超过250亿美元。
如果说2001年的时候,李泽楷看不清腾讯的未来还有情可原,但北京盈科卖这么便宜是很难理解的。虽然新闻媒体称,这个物业存在相当比例的空置,但那是相对于高租金来讲的。比如写字楼部分出租率不到7成,但那是基于每平米每月360元的高租金来讲的。如果把价格降低到240元(每月每平米),还能出租不出吗?3.4万元单价的物业,每年每平米租回来2880元,回报率高达8.5%,伦敦和纽约也不过如此吧。
去年10月前后,我曾经写过四篇关于李嘉诚家族的文章,当时我对他的撤离有过一个初步的判断。但是观察了大半年后,我觉得需要修正一下自己的观点:李嘉诚的确在撤离中国,虽然他的红颜知己周凯旋叫来了“财新传媒”和“南方报系”代言,但这些基本上是烟雾弹。北京盈科的贱卖,更能体现撤离的决心。这样看来,最主要的原因只能是这个:“去红顶化”,至于内地楼市的风险,仅仅是个借口而已,或者说是次要原因。“红顶”者,“红顶商人”之简称也。
2012年以来,香港与内地的政局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2012年3月,唐英年在香港特首选举中的意外翻盘,第一次让李家感到了震撼,此前他们在全香港人面前公开押注唐英年。这个挫折,意味深长。随后,发生了香港码头工人示威,围困李嘉诚办公楼的事件,当时李家父子被形容为香港资源的垄断者,贪得无厌的商人。再往后,李家父子跟我们一起,见证了内地政坛的变化,只不过他们知道的会更多,感受到的也更具体。那些1978年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政治默契和底线被突破了,未来会发生什么很难判断,也许他们感到了迷茫和潜在的风险。
李泽鉅和李泽楷分家后,前者专注于港口、基建、房地产、零售等业务,后者专注于金融、高科技等业务,这样不会造成兄弟之间的竞争。我们可以说李泽楷抛空内地房地产业,是为了与哥哥错位竞争,但这么便宜的价格,哥哥不接手本身就是问题。而且,内地金融业正在加速开放,李泽楷也在到处参股各类金融机构,但到目前内地没有一单业务,这似乎也在佐证着什么。
李嘉诚号称“关系大师”,可以说是处理中国政商关系的顶级高手。如果他年轻10岁、20岁,我相信他不会选择撤离。但超人毕竟80多岁了,两个儿子分家问题已经解决,未来是儿子们的时代,他需要尊重他们的意见。两个儿子一个50岁,一个48岁,都是在美国斯坦福大学接受的教育。他们愿意像父亲一样游走在传统政治的边缘吗?恐怕不会。
2013年8月,宗庆后的宝贝女儿宗馥莉曾经心直口快地说,让其倍感头疼的是要花费太多精力去“跟政府打交道”,“我觉得政府需要面对我们这一代,我们这一代永远不可能像我老爸那一代一样”。当媒体问及“难道要把企业整个搬到国外去吗?”宗馥莉反问,“真是有可能,你知道李嘉诚都已经搬出去了,为什么我以后不可能搬出去呢?”
宗小姐能这么想,从来没有接受过内地教育的李泽鉅、李泽楷更有可能这样想。前些天,联想创始人柳传志在清华大学举办的一次活动中,谈及自己早年被政府小吏刁难和送礼的经历,很能反映中国企业家的痛苦和无奈。这种痛苦和无奈,创业的那一代人可以承受,受西方教育的“富二代”们就很难接受了。
其实,传统的政商关系不仅仅让富商们缺乏尊严感,更让他们缺乏安全感。胡雪岩NB吧,如今的中国人一提起“红顶商人”第一个就想到他。老胡跟著有总督、军机大臣头衔的左宗棠混,做独门生意,大把赚银子。然而,不用太后、皇帝算计他,仅仅李鸿章和盛宣怀,就把胡雪岩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盛宣怀号称近现代商人的祖师爷,钓鱼岛当年被“老佛爷”赐给了他们家,但李鸿章一倒,立马被袁世凯算计,到民国之初大部分家产被没收,只能闲居上海当寓公。
至于清代广州十三行的伍秉鉴、潘有度等家族的兴衰史,更能体现粤派“红顶商人”们的命运起伏。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你想退出不干都是一种奢望。事实上,伍秉鉴是历史上第一个希望移民欧美的中国首富,1842年12月23日,他写信给在马萨诸塞州的美国友人J•P•Cushing说,若不是年纪太大,经不起漂洋过海的折腾,他实在想移居美国。伍秉鉴当时是公认的亚洲首富,2001年被美国《华尔街日报》(亚洲版)评为1000年来世界上最富有的50个人之一。
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商帮,最终都因为政治变迁败亡,比如晋商、徽商和刚刚提到过的十三行洋商。但愿李泽鉅、李泽楷这一代人,能够走出历史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