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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的假象与真相(31)

9.2.6、毛泽东选场地捕大鱼

李云仲这种小鱼撞网,使毛泽东明白大鱼彭德怀撞网的时间已是指日可待。李云仲的信,也使得毛泽东几天后的出行,谨慎小心,大热天只住蒸笼似的专列,不住停车地点附近随时伺候的别墅、行宫,随从们百思不得其解。毛泽东这时候宁可受热也要远离被现代海瑞攻击的靶子——豪华舒适的高级宾馆、行宫。当然这种内在的原因是不能告诉任何外人的。

6月13日,根据毛泽东的提议,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决定,中央会议6月不开了。为了总结“大跃进”和人民公社的经验教训,解决实际工作的问题,拟于7月初在郑州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

6月21日,毛泽东到了郑州,打电话给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杨尚昆,提议召开省市委书记座谈会,地点在庐山,征求常委同志意见。常委同意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哪有不同意毛泽东所提建议的可能。23日杨尚昆先上了庐山。毛泽东这个喜欢游泳的游泳好手,23日在武汉畅游了长江,24日在长沙畅游了湘江。24日晚,半夜,谨慎小心住在蒸笼似的专列上受酷热困扰睡不着的毛泽东,突然告诉机要秘书高智早已做好的安排:“明天回韶山去。”“明天下午动身。”“这次回韶山,先住几天,看看乡亲们,然后上庐山开会。”毛泽东把上庐山参加会议的人员向高智作了交待,并嘱咐他给杨尚昆打电话,通知各中央局、省、市、自治区领导开会,并由杨尚昆负责会议安排。

毛泽东把拟于郑州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按照自己的个人意愿改到庐山上去召开了。4月初毛泽东号召学习海瑞精神具有激将的战略意义,6月21日毛泽东改变开会的地点则含有选择战场以便收拾人的战术意义。

下面解释一下庐山这个地点的战术意义。

在中共河南省委书记吴芝圃的统治下,1958年河南省的虚报浮夸、共产风都是非常厉害的,有些甚至是毛统区之最。毛泽东已经在郑州主持了两次旨在纠正错误的郑州会议(1958年11月2—10日,和1959年2月27日—3月5日),尤其是第二次郑州会议,毛泽东已经切实感受到了源于自己的人祸灾难的严重性(许多省粮食已很紧张,出现成片地区挨饿甚至饿死人的情况。山东、安徽、甘肃、云南等省都比较严重,广东边境县已有到湖南抢粮的),以及开会环境的重要性。

假如举行第三次郑州开会,毛泽东在与被激将法激发出来的对手进行决斗的时候将失去地利,因为被三面红旗狂风刮得到处东倒西歪的饥饿的河南人,肯定在感情上站在不赞赏三面红旗的现代海瑞的一边。庐山则有所不然,一个偏于一隅的风景名胜之地,三面红旗狂风若有若无的高山尘世,云遮雾绕的神仙之境,既可以用“神仙会”之名绕开“解决实际工作的问题”,又可以用“神仙会”之名随便提意见而别开生面地请君入瓮;参会人员住在分散的、交往不便的山沟里,既方便考察谁是对手的朋党,一网打尽,消除后患,也避免对手随便串门而增加额外的抵抗力量;既可以将毛泽东与对手的决斗隐没在云雾中而不那么惊世骇俗,还可以胡编乱造决斗的细节欺骗世人。

毛泽东选择庐山开会,可谓一箭多雕。

9.2.7、大鱼彭德怀撞网

1959年6月30日中午,彭德怀坐火车经过河南信阳地区,看到站台上的逃荒饥民,中饭吃不下去。

7月2日,号称“神仙会”的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庐山正式开始,毛泽东提出19个问题要大家讨论,第一个问题是“读书”,第二个问题是“形势”……

7月3日参会人员按大区分小组讨论。西北组讨论会上,与毛泽东同样出自湖南湘潭的彭德怀说话了:“毛泽东家乡的那个公社,去年搞的增产数,实际上没有那么多嘛。我去了解实际只增产13%。我又问了周小舟,他说那公社只增产14%,国家还给了不少贷款和帮助。主席去过这个公社,我曾经问过他,你了解怎么样?他说没有谈这个事。我看他谈过的!”彭德怀第一次发言就涉及毛泽东,并且指出他做人不诚实。

往后几天,彭德怀在西北组继续放炮:“人人有责任,人人有一份,包括毛泽东同志在内。‘1070’是毛泽东决定的,难道他没有责任?”“过日子,国家也要注意,风景区、人工湖可以慢点搞,浪费很大。”“国家那样穷,好多省都给毛泽东修别墅,搞什么名堂?这总不是毛泽东让搞的。”“农村四个月不供油,办得到吗?完全是主观主义!我一回国看到这个电报,就打电话提意见,你们提了意见没有?抵制了没有?”“什么‘算账派’、‘观潮派’,……帽子都有了,对于广开言路有影响。有些人不说真话,摸领导人的心理。”

彭德怀在小组七次发言,对1958年以来的错误谈了许多批评性看法。同时感到会议中对讲错误有压力。7月10日,毛泽东布置讨论修改《关于形势和任务——1959年7月2日至X日庐山会议议定记录(修正草案)》;并且于当天下午召集会议发表长篇讲话,先讲了会议初步安排到7月15日,延长不延长到那时再定。讲了大跃进以来得的是什么,失的是什么:“从具体事实来说,确实有些得不偿失的事。但是总的来说,不能说得不偿失。取得经验总是要付学费的。全国大办钢铁,赔了二十多亿,全党全民学了炼钢铁,算是交了学费。”“从局部来讲,从一个问题说,可能是十个指头,九个指头,七个指头,或者三个指头、两个指头,但从全局来说,还是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的问题。要找问题,可以找几千万件不对头的,但是从总的形势来说,就是这样:九个指头和一个指头。”

毛泽东用时间有限和自己的糊涂认识、强词夺理来继续刺激彭德怀,好让这位耿直的元帅尽快将把柄递出来。

7月12日,彭德怀从周恩来那里开会回来,对随行参谋王承光说:“这次会议开了十多天,味道不大。小组会上尽讲些一般性问题,听不到思想性问题。我在西北小组讲了一点,简报上还没有看到,恐怕还不会引起大家注意。……我有些问题又不好在小组会上讲,想给主席写封信,让主席讲一下才有作用。”也是这一天,周小舟、周惠、李锐找到彭德怀,向他谈了毛泽东前一天晚上找他们谈话的情形——毛泽东说到“会议不应有什么压力,什么问题都可以谈”,还说“国乱思良将,家贫思贤妻”。

彭德怀在内心有话要说而找不着毛泽东当面说,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以及从与自己意气相投的周小舟、周惠、李锐那里传过来的毛泽东的热力联合作用下,便于13日开始起草,14日送给毛泽东一封信,重点对1958年以来的错误及其经验教训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由于是私人信件,开头先写明“这次庐山会议是重要的。我在西北小组有几次插言,在小组会还没有讲完的一些意见,特写给你作参考。但我这个简单人类似张飞,确有其粗,而无其细。因此,是否有参考价值请斟酌。不妥之处,烦请指示。”彭德怀这封有点像《明史·海瑞传》中海瑞给嘉靖皇帝的信送给毛泽东,算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了毛泽东手里。大鱼入网,初定15日结束的庐山会议该延长了。

9.2.8、毛泽东翻云覆雨收网抓鱼

7月15日上午,毛泽东把刘少奇、周恩来、朱德三位政治局常委召唤到自己所住的别墅美庐,告诉他们昨日收到了彭德怀的信,已经加上了《彭德怀同志的意见书》作为标题,印发与会“各同志参考”。同时要调陈毅、彭真、林彪、黄克诚、安子文等上山参加会议。彭德怀说这封信是写给主席个人参考的,请求中共中央办公厅收回这封信。毛泽东有意散发,中央办公厅岂敢逆毛泽东之意而行。

讨论彭德怀信的过程中,国防部副部长、中央军委秘书长兼解放军总参谋长黄克诚,和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周小舟,发言同意彭老总信的精神。21日,曾经在毛泽东之前担任中共中央总负责人的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张闻天发言,系统阐述了他对“大跃进”以来的成绩和缺点、经验和教训的看法,明确表示支持彭德怀信中的意见和观点,不同意有些人的非难。

7月23日,毛泽东讲话批判了《意见书》,指责《意见书》表现了“资产阶级动摇性”,是“右倾机会主义的反党纲领”,是“右倾性质”的问题。并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人先犯我,我后犯人。这个原则,我现在也不放弃。”“你解放军不跟我走,我就组织红军去,另外组织解放军。我看解放军会跟我走。”“我劝一部分同志讲话的方向要注意……这些同志,据我看不是右派,是中间派,不是左派。……他们不是右派,可是自己把自己抛到右派边缘去了,距右派还有三十公里,因为右派欢迎这种论调。……这种同志采取边缘政策,相当危险。不相信,将来看。”

毛泽东发出组织军队打内战的威胁,制造了一个如若不顺毛泽东之意国家就将陷入内战的“势”,谁敢接招?谁愿意内战?毛泽东同时又对可能同情彭德怀的人发出了警告“讲话的方向要注意……这种同志采取边缘政策,相当危险。不相信,将来看”,谁敢于继续在言论上不顺从毛泽东的口气?在“道、法、术、权、势”五招中,毛泽东这时候使出了最下等的“势”招——以“势”压人。多年个人崇拜出来的势能,可谓势不可挡。虽然有作战能力但是却没有自己拉帮结派亲信人马的彭德怀元帅,虽然是国防部部长却仍然要受中共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领导的彭德怀,顿时处于下风,经历过多年战争的解放军将帅不会有人跟随他与毛泽东打内战,毛泽东的势能太有威慑力了。为了避免内战,为了避免引火烧身,顺毛泽东之意,成为大家都必须顾全的“大局”。毛泽东“势”牌一出,庐山会议定调转向了。

李锐在《庐山会议实录》中说:

中午饭吃不进去。下午就开小组会,讨论毛泽东讲话。晚饭后,千不该万不该,又到小舟和周惠的住处去了。这当然是由于思想不通,满肚子意见要发泄,去找他们谈谈,平息一下情绪。小舟同我一样,比较激动。他怀疑毛泽东的这篇讲话,是否经过常委讨论。按照讲话精神发展下去,很像斯大林晚年,没有真正集体领导,只有个人独断专行。这样,终将导致党的分裂。我们都同意这种看法。周惠也感到毛泽东对一些问题的决定,反复变化太快。……我又说,这样的讲话不是“翻云覆雨”吗?小舟也认为这个讲话,是“一百八十度转变”,使人转不过弯来。他特别激动,想三人一起到毛泽东处辩论一顿,急吵一顿也好。我认为从讲话来看,正在气头上,去也没法谈。于是小舟要去找黄克诚谈。这时,我倒有个心眼觉得这样去谈,不就变成“小组织活动”了?会授人以柄。周惠也不想去。但拗不过小舟。他拨通电话,黄克诚不同意我们去。由于小舟的坚持,黄克诚只好说:“你们要来就来吧。”于是就发生了非常不幸的“二十三日夜事件”。

当然,黄克诚也是思想不通,心情极为沉重的。开完会回来后,他和彭德怀都吃不下饭,也都没说话。小舟将斯大林晚年的话讲了。说袁世凯称帝前,围着袁的那些人,专门印一种报纸给袁看,意谓毛泽东受了蒙蔽。我说了一句很愤激的话:他不能一手遮天。黄克诚劝我们不要激动,说毛泽东又不是慈禧太后,中央集体领导很好;自己有错误,多想想,可以作检讨。……

7月26日,传达了毛泽东进一步加温的指示:“对事也要对人”。会议急转直下,集中批判彭德怀等人的“右倾机会主义”错误,越来越集中搞彭德怀历史上的问题。彭德怀肯定不服,气氛有点僵。7月30日,聂荣臻元帅、叶剑英元帅劝彭德怀元帅“抛开信的本身,从全局利益来做检讨”。所谓全局利益,就是必须顺毛泽东之意,否则造成毛泽东拉队伍打内战的局面就损害了共产党的大局了。

7月31日和8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两次开会,批判彭德怀,算“历史总账”。在毛泽东的清算之下,彭德怀参加中国共产党革命31年来,在各次错误路线中都犯了错误;见风使舵的林彪,说彭德怀是“野心家”、“伪君子”、“魏延”;彭德怀在上庐山前奉命出访苏联和东欧,被说成是“从国际取经”、“里通外国”;彭德怀和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在庐山会议上说了相近的观点,互相交换过意见,就被说成是组织“军事俱乐部”,进行分裂党的非组织活动;彭德怀在过去的一些缺点和错误,被翻出来算账,对他的功绩则一概加以抹煞。政治局常委会决定接着召开八届八中全会。

8月2日,八届八中全会开幕,中央委员们早已经到山上待命了,前一天的开会决定不过是一个形式而已。八中全会一开始,毛泽东就提出要讨论两个问题,一是“改指标问题”,二是“路线问题”。对第二个问题,毛泽东说:“一上山,我就讲了三句话:成绩很大,问题不少,前途光明”,现在看来所谓“问题不少”,是“右倾机会主义向党猖狂进攻的问题不少,而不是那些别的问题”、“庐山会议不是反左的问题,而是反右的问题”。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全会开展了对毛泽东捏造的“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反党集团”的斗争,批判他们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目的地反对总路线,反对党中央,反对毛泽东。无论是小组会还是大会,内容都是一边倒地揭发批判彭德怀和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不容彭德怀等人有一点辩护,甚至情绪激动也会受到谴责,客观是非荡然无存。又翻出一些新的政治问题。比如,1945年参加“七大”召开前的党章起草工作,彭德怀建议党章中不要写毛泽东思想。他还两次提过一个建议,两次都是研究外国代表团来华会谈和接待问题。一次是在毛泽东主持的会上,一次是在刘少奇主持的会上,建议是:苏联不再唱斯大林颂歌了,我们今后在欢迎外宾时不宜再唱《东方红》。

在毛泽东的虎威和尖锐批评下,在大会小会的严厉批判下,在一些好心人规劝彭德怀“抛开信的本身,从全局利益来做检讨”诱导下,在巨大的压力下,彭德怀和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等受批判者,只能采取“要什么给什么的态度”,一次又一次地检讨,给毛泽东送去给自己定罪的“证据”。实际上这是毛泽东亲自主持的没有毒打而显得比较文雅的逼供信。8月16日,中共八届八中全会通过了《为保卫党的路线、反对右倾机会主义而斗争》的决议,和《关于以彭德怀同志为首的反党集团的错误的决议》,决定将彭、黄、张、周等分别调离国防、外交、省委书记职务。说通俗一点,就是把他们打出了中共的政治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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