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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睹领袖的背影

毛泽东一共接见了八次红卫兵。我与景柏岩、轩春生、杜铁四个小“牛鬼蛇神”在北京上访时,有幸在国务院办公厅人民来访接待站的组织下参加了最后一次——第八次的接见。

那时,北京各处为全国各地来京的红卫兵设立了上万个接待站,每批一般住十几天二十几天,等候毛主席接见。从8月18日第一次,到11月26日最后一次(与11月25日的统称第八次),共接待1300万人次。以每批平均20天计算,共吃了8万万顿饭菜,大约耗费20万吨粮食,其它肉、油、蛋、菜难以估计。每次接见完马上庆祝,红卫兵每人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猪肉粉条炖豆角。许多来自偏远地区的红卫兵小将发表感想:“本来见到伟大领袖毛主席就够激动了,一吃猪肉粉条就更激动了,在老家过年才能吃上肉呢!”

这样不计工本地大招待,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造反”节日盛宴。

等待接见的队伍被安排在东西长安街两侧,用白粉在街边划出若干方块区间,每个区间都有一位解放军联络员,负责对该区间的红卫兵进行纪律教育。要求大家要听从指挥,不能往长安街上拥,并交出水果刀一类危险品。沿途每隔10米就出现一个已经接通自来水,用深蓝色布围起来的临时厕所,并按等距离安排好卫生站等一套设施。一队队解放军战士手挽手地组成警戒线,工作人员乘摩托来回巡视。

我们四个人,11月24日入夜就来到了天安门广场。至午夜,那里慢慢地聚集了150万人,黑压压地,铺天盖地。天安门广场的冬夜非常冷,冻得我们哆哆嗦嗦,脚一直在不停地在地上跺,也不管事。但一想到明天就能见到伟大领袖了,心中就激动不已。

那天夜晚至第二天白天,我把带的四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全都啃进了肚子,舍不得吃的香肠也在口里含化了。因为没有水喝,感觉舌干唇燥、嘴角起泡、有点上火。

次日晨,阳光升起,我们才感到了一丝温暖。我们一分一秒地在期盼着那个伟大时刻的到来。等啊,等啊,一上午又过去了。直到13时40分,人群中一阵骚动,大家都在狂喊:“毛主席来了!毛主席来了!”

群情激昂,人们都热血沸腾。当蹲着的人们突然都站起来时,我动作慢了一点,竟然被周围的人挤压着,怎么也站不起来。我恐怖地看着四周无数条晃动的腿,觉得就要被他们踩倒了,这时幸亏老景伸出双手,拼命地拉我,我才随着人流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我的帽子被挤掉了,在人们的肩膀上滚来滚去,就是掉不到地上。当我终于把帽子拿到了手上时,尽管急切地翘脚张望,毛老人家的车已经一闪而过,我只看见了一个背影。

第二辆军用敞蓬吉普车上站着的是林副主席,我看见的也是一个背影,再后面的周总理等人,我更是毫无印象……只有三分钟左右,毛主席检阅的车队全部在视野中消失。耳边忽然掀起狂风般的红卫兵的哭声笑声喊声,可怜身后的许多红卫兵,他们可能连毛主席的背影也没看见……

听景柏岩说,他也只看见他老人家带着军帽,军大衣灰蒙蒙的。身体雕像似地转动,摆幅约有90度,表情模糊,看不清眼睛。没有听见他老人家一点声音,只感觉他老人家的气势似乎无动于衷,“冷眼向洋看世界”?

那一次,几乎全北京城的老百姓包括老人孩子全都出来了。各单位都有通知,只是不说具体时间,人们在马路边上耐心地等着。良久,车队才来,最前面是几辆摩托车开路,穿着军大衣的毛主席站在敞篷吉普车上,绕城一周。大家都说,车开得快极了,根本看不清车上的人,只觉得像一阵风呼呼地过去了。

伟大领袖的车风驰电掣地开过去以后,天安门广场上留下了许多鞋子,据说足够一汽车。听说踩烂的手表都有好几十块,还有不少金条,估计都是红卫兵造反抄家抢夺后随身携带的。这时候人们纷纷传着,说有一个女同学被踩倒了,肠子都被踩出来了。

接见遗落的衣物堆成一座小山,集中在广场附近中山公园里。那座衣物山里,还有手表、钢笔、钱票等,足可以开个世界上最大型的遗失物品展览会了。

最后一次接见的红卫兵比较多,达250多万。为了让毛主席更多地见到群众,也可以解决群众看不清毛主席的问题,组织者拟采用毛主席乘车环城接见的办法。原来考虑过从通县一直到建国门大街,路两边都站上人,让毛主席从中间穿过。但马上又有反对意见:车速慢了,出事怎么办?方案一时被否定。但为了接见更多的红卫兵,最后还是决定采用这个环城方案,只是车速一定要快。

多年后,听红卫兵们回忆,11月26日那天,毛主席检阅的全部车队从西郊机场消失后,全场曾经出奇地静场几秒钟,一忽儿不知谁叫了一声:要上厕所了啦!……整个队伍倏然一哄而散,迅即自觉形成许多圆圈。每个圆圈直径约15米左右,男的一圈,都刷刷站着拉尿……;女的一圈,站一圈,蹲一圈,站着的掩护蹲着的小解……男圈和女圈相距不到20公尺,两圈都听得到对方的尿水声。整个西郊机场一时响彻百万人的尿尿声……如此场面竟没有一个人想到发笑,没有一个人认为这样不文明。谁都知道,许多人是一整天没有上厕所,人有三急,方便第一。

一个网友说:“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红卫兵”,最鲜明的印象就是这一幕:北京西郊机场200万人围圈“小解”——试想当时若有直升飞机在空中摄像,录下这方圆几平方公里的机场跑道上,二百万男女各自圆圈“方便”的场景,今天一定仍是吉尼斯纪录之最。这也许是“毛主席第八次接见红卫兵”留下的最为珍贵的人类行为艺术壮举,不知可有人曾摄影立此存照?

唉!1966年11月25日,那个难以忘怀的日子。

2010-0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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